
那张铺着红色龙纹桌布的大圆桌,此刻还空荡荡的。但不过半小时,它就被家的温度填满了。母亲端上她的“镇桌菜”——红油砂锅炖整鱼。她说今年特意改良了配方,加了新晒的干辣椒。那鱼在红亮的汤汁里微微颤动,香气霸道地弥漫了整个堂屋。“这是年年有余,要第一个上桌。”她边说边摆上旁边那锅酱色油亮的红烧肉。
接着是那碗堆成小山的橙黄色“元宝”——其实是母亲用红薯和糯米粉炸的甜糕,撒上花生碎,象征富足圆满。还有那锅白切鸡,鸡皮油亮泛着淡黄,旁边配着一小碟金黄姜蓉。装鸡的碗上,印着“现杀活鸡”的字样,父亲早上特意从集市挑回来的。“鸡要自家养的才香,”他倒上自酿的米酒,“你在外面吃不到这个味儿。”
当最后一道清炒时蔬上桌,窗外忽然传来“咻——啪”的声响。我们放下筷子跑到院中,正好看见邻居家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第一朵金蕊。紧接着,更多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升起——一道金色光迹从巷口窜上天空(远处的地面上,另一筒烟花正喷发出瀑布般的银白火花。
最动人的是隔壁院的场景(年轻的父亲蹲在地上,为女儿点燃一支烟花棒。小女孩裹着浅色棉衣,仰头看着那团在父亲手中盛开的光之花,眼睛亮晶晶的。白色轿车的尾灯在旁边温柔地亮着,映着父女俩的身影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所谓传承,不过是有人曾这样为你点亮光芒,而终有一天,你也会为另一个人举起那束花火。
回到屋里,桌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。我夹起一块鱼肉,鲜辣中带着微甜,是二十年不曾变过的配方。父亲指着窗外尚未散尽的烟花说:“你看,这热闹和小时候一样。”
确实一样,又有些不一样。家乡的味道从来不只是舌尖的记忆,更是视觉里那桌永不缺席的盛宴,听觉中此起彼伏的爆竹,和触手可及的、为你点烟花的人。
夜深时,我拍下杯盘狼藉的餐桌。龙纹桌布上,鱼只剩下骨架,鸡汤见了底,但那份圆满的饱足感,会在未来三百多个日子里持续散发暖意。这就是过年——让我们确信无论走多远,总有一桌菜为你而留,总有一片夜空为你绽放烟花。
新年快乐,在烟火下的每一个人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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