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州南山西溪温泉

头像
鹏友20901914
08-04 10:48

604km

行驶里程

251km

智驾里程

67.5kwh

充电度数

11.5kw/h

平均能耗

水汽从石缝里升起来的时候,我正坐在池边的青石上。那是清晨,四下无人,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响,和远处不知名鸟雀的啁啾。水汽是薄的,像少女披着的纱,一缕一缕地往上走,走到半空便散了,化进山间的雾里,再也寻不见。可是新的水汽又生出来,绵绵不绝,仿佛这地下藏着一颗永动的心脏,噗通、噗通,把数千年的温热一点一点地吐给这个尘世。
我伸手探了探池水,烫得缩回。旁边立着木牌,上书八十六度半。八十六度半——这数字是冰冷的,可那水是真的。烫是真的,滑是真的,滑到让人疑心自己摸的不是水,是某种流动的玉。后来才知道,这水里含了偏硅酸和氡,都是些古老的名词,代表着一场持续了亿万年的地下旅行。雨水渗进岩层,一路向下,在高温高压的深处与矿石相拥、耳鬓厮磨,再被地热逼着往上走,走到这南国的山坡上,走出来,成了我面前这一汪温热的池。
于是整个人浸下去。先是脚趾,再是小腿,待到身体完全没入水中的一刻,一种酥麻从脊椎底部缓缓地爬上来,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捏着每一寸僵硬的肌肉。我闭上眼睛,世界顿时黑了,只剩下水的温度和水的包裹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水是有记忆的。它记得地壳深处的黑暗,记得熔岩的火红,记得亿万年来每一滴渗入的雨、每一片枯叶的腐朽,也记得此刻一个疲惫的旅人沉入其中的叹息。
古人称温泉为“汤”,这个字真好。汤者,热水也,却又不止是热水。它是温暖的、疗愈的、可以洗去风尘的。秦汉以降,帝王好之,骊山的华清池里曾泡过多少脂粉与权谋;文人亦好之,徐霞客跋山涉水,遇一温泉便欣然题诗,说什么“不慕天池鸟,甘做温泉人”。那些诗句刻在石上,风雨剥蚀了大半,但意思还在——人终究是向往温暖的。无论走了多远的路,爬了多高的山,到了某一刻,需要的不过是一汪恰好温度的水,把自己还给最初的安宁。
从池中起身,披上浴袍,沿着石阶往上走。山顶的无边泳池里,几个孩子正在嬉闹,水花溅得老高,阳光照上去,亮晶晶地碎了一池。我没有下水,只靠着栏杆看。远处是连绵的群山,一重又一重,青黛的颜色像浸过水的墨,越远越淡,淡到天际线处便与云接成了一片。山腰有白色的雾气缠绕着,缓缓地移动,仿佛山在呼吸。我忽然想起昨夜篝火晚会上那些跳竹竿舞的人,火光映着笑脸,歌声混着笑声,也是这般的热气腾腾。原来山里头的热,不止在地下,也在人间。
回到房间,阳台上那只独立的泡池正冒着袅袅的白气。我不急着再泡,只搬了把椅子坐下,看暮色一点点地漫上来。池边的绿萝垂下来几根藤蔓,叶子肥厚而鲜嫩,想必是受了这地热的恩泽。远处有蛙鸣,一声长一声短,像在丈量夜的深度。这时候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——泡在温泉水里的人,大约是最接近自由的。
夜深了,水汽仍在升腾,升上去,便成了云,成了雾,成了明天山间的朝露。而我不过是一个过客,借了一池热水,偷得半日闲散。天亮以后,还要回到车水马龙里去,回到那些需要绷紧肌肉、咬紧牙关的日子里去。但此刻,此刻且让我浸在这八十六度半的温热里,像一片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,舒展成自己本来的模样。

最新评论
暂无评论